"叫他好好過自己的生活,不要...不要再把時間...浪費在我這個沒有希望的人身上。"
挨受內心的折騰,圭賢一吞一吐把話說完後,即刻站起身子,不等大云來回應,打著快步向門直直而去。
 
圭賢離開了,留下的這句...傻眼的大云,踩著步步沉重,再走回到厲旭的面前...不止啞著口,就連目光也和圭賢一樣,沒敢挑上一眼來正視。
 
把著冷靜,愣看眼前徐步而來的云哥,這神色凝重的面容,厲旭屏息的默默猜想,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,可是厲旭還是不死心的問了~ 
"圭賢...他怎麼說?他肯見我了嗎?"
 
聽著厲旭期盼的聲語,大云緩緩抬起目光,淡看厲旭殷切的眼神...
是太單純,還是不肯面對事實?這刻大云真的傻了,厲旭還存著希望,還在等待?
 
"云哥?"
"厲旭,對不起.....我想我..."只是聽到開頭,厲旭打得灼亮的雙眸已經洩了氣,接下來大云還說什麼,已經沒有心力去聽,愣著失望的一雙眼轉過身,默然的朝著大門方向,恍恍忽忽的踏出腳。
對厲旭來說,他不需要客套的安撫,見不到圭賢一切都是多餘。
 
最後,圭賢的口訊號大云還是忍不下心說出口,而這也是他明白為何圭賢不見厲旭的原因。
 
走出看守所,厲旭沒有讓大云載上車,一個人傻傻的在路上走著,想什麼只自己知道~
等到走累了,傻傻的搭上計程車,傻傻的回到這間屋子...曾經和圭賢住在一起的屋子...
 
傻著兩眼恍神在走進屋子後,厲旭才漸漸亮起那雙眸,一愣一愣的掃過客廳,掃過餐桌,掃過吧檯~~厲旭定住了目光,看著吧檯上特製的酒窖,依稀還記得酒窖上還框著滿滿的酒瓶,可是現在...
厲旭慢慢走上前,摸摸僅剩的酒瓶,憶著曾經幾次的夜晚裡,圭賢總趁著在他入睡後,一個人默默待在客廳伴酒沉思。
 
憶著~厲旭拿下僅剩的其中一瓶,難過又心疼的捧在懷裡,不見的紅酒瓶,他知道,能感覺到圭賢是怎麼度過這十幾天來的煎熬~
這酒...厲旭走到吧檯前,拿了一只酒杯,打開瓶塞,倒上一杯酒,嚐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,這酒中酸澀不止牽出了眉目間的凹痕,也帶下了眼眶裡的淚,厲旭揪哽的抿著小咀,倒吸一口壓在鼻間的泣聲,倔氣的提上酒杯昂首吞乾杯裡的酒...
 
滲入的眼淚,這酒又酸又苦,儘管是這樣的滋味,卻想再多喝一口刺激咀裡的知覺來加深心頭那股思念的相愁,加深浮在腦子裡浮上的影像~
厲旭的心好痛,害怕失去羽翼的恐懼,這才知道圭賢喝著這些酒心有多痛有多苦~。
 
不知過了多久,沒有依靠的他,厲旭窩縮在吧檯角落,抱著瓶瓶酒缶,一邊喝,一邊抽泣
(圭賢...)一邊唸著名字,念著他...一句一聲喚不著的人,抱不到了是嗎?
圭賢懷裡的溫暖再也不能賴著了...是嗎...
(圭賢...)厲旭真的好難過,他好想圭賢,想見圭賢,想要圭賢再像以前那樣摟著他在懷裡疼,寵著他...可是不會再有了...
 
這時,傳來了門鈴~厲旭沒理會它,他知道不管是誰,都不會是圭賢。
 
"厲旭..."走進來的人,這聲輕喚~~厲旭兩眼失神抬都沒抬一眼,呆呆的抱膝縮在角落
"你不要難過,圭賢不是真的不想見你,他只是不想你擔心,不想讓你看見他被拷起來的樣子。"
 
厲旭,還是沒有反應...
 
"我把圭賢留給你的東西擱在客桌上,還有這把是阿King銀行保險櫃的鑰匙,我知道你不想要這些,但到底是阿King一份心意,你就當是暫時幫阿King保管。"
"云哥,圭賢他...他是不是打算放棄了。"呆著沒有希望的目光,厲旭無力的問,哪怕是多一次痛,不到絕望,這心不想死,不想接受。
"對不起,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...你要想開一點,要是真有緣份...你和阿King還是會再見面。"
"如果沒有呢?是不是就這樣了?"
大云沒有回答,而事實對圭賢的情況,將來會有什麼變數,這保證,這承諾,這未知的果,這責任太沉重了。
 
沉下來的話語,厲旭也無心再問,默默的端起酒杯,繼續再喝上一口,大云沒有多攔阻,相信以厲旭的酒量和那雙已經呈現茫然的眼神,想必喝不著幾杯就會醉了~
也許睡一覺,人會精神點,腦子也會清醒些,至於心情...
無奈的,大云深嘆一口,站起身,退出這屋子,就讓厲旭一個人,靜一靜,想想這未來...
 
人走了,空下的屋子,沒有人的氣息厲旭覺得好冷,抱著彎縮的身軀,把頭埋在兩膝間,無助的抽泣,不再有的溫暖,是不是就這樣了...是不是就這樣了...
再看一次圭賢留給他的信,厲旭把淚的遙著頭,一臉倔氣的看著手裡那封信,他不甘心,更不願意,什麼叫新生活?什麼無憂,沒有圭賢的日子,還能笑著過嗎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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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天了,從案子落幕放回厲旭已經五天,這幾天不論惠姨打了幾次電話,甚至是親自來到圭賢的住所,還是勸不動厲旭搬離這傷心地。
眼看著厲旭行屍走肉般的窩在這間屋子,惠姨很擔心,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孩子振作起來。
 
"小旭,你是不是要讓惠姨每天都這樣來回跑?"這天,子瑜姐也來了,不想多說廢話來安撫,但求這撫育之親,能喚醒厲旭的孝心。
 
厲旭還是低著那顆頭,沒有吭聲,沒有抬頭看一眼,無氣無力靠在椅背上,像沒了魂魄的軀殼...
 
愈看愈生悶的子瑜,不忍見一個開朗的厲旭變得如此消沉頹廢,把心一橫的騰出雙手框住厲旭的手臂使勁一拖,帶氣又帶話的把人拖離這張椅子
"媽的,你現在是死了是嗎?沒聲沒氣沒反應了嗎!"
"子瑜,你這是幹嘛,有什麼好好說。"
"你現在跟他說什麼都沒用。"子瑜這氣門真的火著,不管厲旭把手掙開了幾次,子瑜還是執意的把手捉回,又拉又扯的拖著厲旭
"你這樣拉會把他弄傷的。"
"別說了,你要想他醒一醒快過來幫忙吧。"
"你是要拉他去哪..."
 
這樣,惠姨也抓住了一隻手,順著子瑜,不理厲旭的掙扎,硬是把人拖進浴室,拿下蓮蓬頭,開了冷水就往厲旭的頭上沖~
"怎麼,每天守著這房子就飽了是不是,你看看你像什麼樣,不就是少個人,犯得著要死要活的嗎!失戀了不起嗎?失戀就有理由糟蹋自己嗎?惠姨養你二十年是白養的嗎?還是欠你的,你是這麼回報她的嗎?"
"好了,你別再沖了,他最怕冷了,會感冒的。"
"這不更好,讓他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在喘氣!"
"夠了,他已經很難過,你別再罵他了。"不忍看著厲旭這身狠狽,惠姨上前把水關上,蹲下身子,抽下一條毛巾,心疼的擦著厲旭淋濕的身子
"小旭,你聽話,跟惠姨回去好嗎?"
 
子瑜怒罵的話語,厲旭怎麼會不明白,可是他真的沒辦法,每過一天,對圭賢的思念就多加一天深,絕望也多加一天痛...
人就這麼傻,明知道這是自欺欺人,還是傻得用酒來麻醉自己,以為醉了麻木了腦子,心就不會痛。
 
厲旭沒有再反抗,也沒有再忤逆惠姨的關心,默默的回到房間,收拾他想帶走的衣物。
打開衣櫃,看著裡邊吊掛的衣服,想起圭賢總會取笑他衣服多,要多買幾個櫃子才夠他放...
忍不住,厲旭又紅了眼眶,他不想走,他捨不得走,這房子有好多圭賢留下的足跡,縈繞的話語,寵溺的影子...都是圭賢...
 
然而,不想再讓辛苦養大他的惠姨擔心,厲旭還是乖乖的回家了,帶著圭賢留給他的所有,離開這間曾經他倆相愛的屋子~
 
回到家的厲旭,在惠姨耐心的照顧下,總算還像個人樣,雖然心情並沒有好轉,也不見笑容,不過惠姨不心急,至少每天這孩子還會說要出去走一走,相信時間會慢慢撫平內心的傷口。
 
這天上午,惠姨慣例的在做好餐點後上樓敲門叫厲旭吃飯~
等著,敲著,又喊著,卻遲遲不見厲旭來應門?
惠姨不疑有他,想起昨天出門很晚才回家的小旭,是不是因為累著睡得太熟了呢?
 
捨不得吵醒孩子的心,惠姨放棄再敲門,就讓厲旭再睡一會,不過在轉身踏了幾步階梯時,又不自覺的犯上一股擔憂,惠姨嘆了口氣,不放心的再走回到房門前,試著再敲幾聲~
"小旭,起來吃飯了~~小旭~~~小旭?"連著幾聲,惠姨手握門把想直接開門進去叫人,卻發現厲旭將門反鎖著,這刻~惠姨內心那股擔憂愈來愈不安了,速速走到若雨的房間把人拉起來,要她幫忙把門撞開
 
撞門闖進的房裡,這第一眼,看著這孩子躺在床上睡得香熟的臉龐,惠姨稍稍吐了口大氣,可驚見這第二眼,床頭上擱著一瓶不知道是什麼的藥缶子,惠姨慌張的拿起一看~
天!是安眠藥!!這孩子...怎麼...
趕緊的,呼著若雨速速打電話求救,慌亂的把著兩手揪起厲旭,遙著肩膀,拍拍臉夾試著喚醒厲旭的意識。
 
送到醫院,經過洗胃搶救後,厲旭又撿回了一條命,醫生表示,幸好胃裡的安眠藥還不足量才得以挽救,要是再多一些,恐怕就...
 
不論如何,總算是虛驚一場,可是對惠姨來說,豈止是虛驚,她真的怕了,這是她最不想看見的結果,一直都擔心小旭會走上母親的後塵,也為了避免當初才會選擇找上圭賢,要他放棄小旭,可沒想到還是避不了...
 
度過一夜的沉睡後,厲旭醒了,耳邊免不了傳來惠姨句句關心,和子瑜姐的聲聲教悔,還有若雨,烔植的安慰話語。
無奈躺在床上的厲旭,依舊一擺沉默,不吭不聲...
無法教厲旭開口來回應,惠姨只好通知大云前來醫院一趟,但求大云能勸勸厲旭,問問他究竟要怎麼才能放過自己~
 
"怎麼這麼傻?"來到醫院探視的大云,看著病床上氣虛體弱的厲旭,眼眉間夾進了層層憂心。
知道大云來是點燃盼見圭賢的希望,可氣虛的他,無力著~沒想去回應那些無謂的話語。
 
大云揪悶的看著厲旭一臉憔悴不著生氣的面容,咀邊有著很多話想勸,但又無奈的嘆一息,自知類似的安撫話語對厲旭來說根本沒用,可要說些什麼才能讓厲旭把話說出來?
 
"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出了什麼事,阿King會怎麼樣?"除了再提圭賢,大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話可以來激激厲旭的鬥志,雖然知道這樣只會讓厲旭更加往洞裡鑽
"他不肯見我已經沒想過我會怎麼樣?"
"他這麼做也是不想連累你,其實他也很痛苦。"
"痛苦?你知不知道,我每天去看所守,想見他...想看看他哪一天會軟下心來見我一面...可是沒有,他還是不肯見我...他的心要是會痛,就不會不理我的感受。"
 
面對厲旭的回應,大云很難去為阿King說些什麼,而事實上也真是無能為力。
 
隔著一扇門,想知道厲旭心裡想些什麼,惠姨靜靜的站在門外聆聽,這才知道每天說要出去走一走的小旭,竟是到看所守找圭賢?
圭賢為什麼不肯見小旭,惠姨是知道的...這無非是不想小旭受到任何傷害。
然而~卻沒有顧算到小旭根本跨不過失去圭賢的打擊。倘若不想再看到厲旭想不開,是不是就真要把背後所有隱瞞的事實給端上台面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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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晚上,大家都回去了,剩下惠姨一個人留在病房照顧厲旭~
躺在病床上,厲旭始終不敢和惠姨正眼對視,每每看著年過60的惠姨那身背影,內心裡厲旭很抱歉,好幾次他也很恨自己,恨自己為什麼要讓一手把他養大的惠姨這麼擔心!
可是他真的沒辦法,只要想起圭賢,他就無法吞下這個痛。
 
"小旭,下午我聽見了你和大云的對話,對不起~我想知道你心裡怎麼想,所以..."
雖然厲旭的眼神看著另一方,也沒有回應惠姨的話,可在心裡他根本不介意惠姨聽到了什麼
 
"你說圭賢不肯見你,是嗎?"
"........"
"你不要難過,你要是想見我去跟他說,我相信他一定會見你。"
"算了,去了...只會再失望一次,我不想再痛一次。"
"不去,你放得下嗎?"
"........"
"放不下,是不是?"
 
"我從來就沒想要放下,也許你們覺得我很傻,經歷過的太真實,我真的沒辦法..."話到這裡,厲旭吞一口咀裡的苦澀,在喘吐薄弱的氣息中緩緩把臉轉過來,帶著滿懷愧疚的面容,哽出他的不孝~"惠姨,對不起,我辜負了你養我這麼多年,沒有好好孝順你,還讓你這麼擔心。"
"傻孩子,從把你帶在身邊,我就當你是我兒子,做媽的~怎麼會跟兒子計較,我只希望你可以活得開心,過得安穩。"
 
"我真的很幸運,有你肯收留我,讓我有個家...可是圭賢,他什麼都沒有,還背負那麼大的傷痛,這世界...很不公平,好人要被關進牢裡,壞人卻逍遙法外,而我們明明相愛的人卻要...我不甘心。"
"既然你覺得不甘心,那就更應該好好活著,等著看那些壞人的報應。"
"要等多久?圭賢等了十五年,到最後呢?而我...要等多久圭賢才肯見我?還是...他打算以後都不再見我了?"
 
此刻,這對話又沉默了...
似乎不管提到什麼,厲旭咀裡說的心裡想的,繞來繞去還是回到圭賢身上~
當下,惠姨不得不認清,只有圭賢才能讓厲旭帶著希望去面對將來。
 
"小旭,其實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"捱過內心的掙扎,猶豫,遲疑,惠姨將厲旭的身世,母親離逝的真相,還有對圭賢交代的話,帶著她的抱歉,戰戰競競的把整事全盤拖出,雖然擔心說出真相會打擊了厲旭,但也知道只有把事實說出來,才能讓厲旭明白圭賢的苦衷。
 
厲旭的反應很平靜,平靜的聽著母親是為了什麼來尋死,平靜的聽著那所謂的親生父親,如何不認他這個野種,平靜的聽著惠姨要圭賢放棄的理由...
 
"小旭...你..."出其的平靜,讓惠姨不免感到驚異,也看不透小旭心裡怎麼想,疑愣的端視著那張平靜的面容,想問...又怕打擾了這顆平靜的心
"你...你怪不怪惠姨沒有告訴你?"
"我要怪妳什麼?"
"若不我要圭賢說了這件事,要他放棄你...他也不會..."
"你也是為了保護我,不想我受到任何傷害不是嗎?"沉重的,惠姨點點頭,瞥下眼裡對圭賢的那份內疚。
 
"你和圭賢一樣。"平靜的看著惠姨,厲旭漸漸暖下了那雙無力的愁容,也微微抹上淡淡的微笑..."你們總是把我保護得好好的,怕我受傷,怕我亂想,什麼也不讓我知道。"
"我只是不想你帶著包袱長大,可是沒有想到你會愛上圭賢,而圭賢竟然是...當我知道的時後,我真的怕,怕他也會對你...又怕你將來知道了不能面對這樣的事實。"
"你們都想得太複雜了,有什麼比身邊的人更重要呢?"
 
"但是,你母親的遺言是希望把你交給陳兆昇,總有一天你還是得認祖歸宗,到時你要怎麼面對圭賢?"
"惠姨...我姓金,這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。"
"小旭..."
"我為什麼要聽一個已經死去的人,她不顧我把我丟下,又有什麼資格來安排我怎麼做?"
 
血緣能代表什麼?
而有什麼比身邊的人更重要呢?
反之~有什麼比失去身邊的人更痛苦?
一手養大他的惠姨,一心只為他的圭賢,那才是他身邊最重要的人!
想到這,鬆卸的眉間又漸漸拉起了皺痕...
還在牢裡受苦的圭賢,不但要忍受失去自由的折磨,還要背著逼自己狠心來傷害他的痛苦,而這一切都只為了守著真相,保護他不讓他受傷害?
自己呢?還可以為圭賢做些什麼?
 
"惠姨,能不能幫我?"
"你說。"
"帶我去找圭賢。"
"好,明天我就帶你去。"
 
拒見金厲旭嗎?
他就是要去,就算圭賢不肯見他,厲旭也要讓圭賢知道,他不會放棄,也休想甩掉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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